2008年12月7日

12。秘密任务

江涛将在国民革命军的遭遇细细地给江泽讲了一遍。这时天色已经向晚,林涛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响声,兄弟俩木木地坐在黄昏里,任凭天边血色的晚霞慢慢烧黑远处的群山。看这骨瘦如柴的弟弟,江泽站了起来,开导说:“等赶走了日本鬼子,局势安定下来,咱回家打石头。”“我也是盼望着这一天。凭咱俩的手艺挣口饭吃还是没有问题的。”江涛情绪放松下来了,也站了起来。

自从江涛和江泽这次会面以后,江泽发现这个地方很僻静,山林支队的就在这附近安了一个秘密的营地。江涛还是像老样子,有时回家住一阵子,有时在老房子里住一阵子,有时到山下打零工。

有一次江涛在回老房子的路上,发现背后有人盯梢,就改变了回家的路线,绕着向山林支队的方向走出。盯梢的人在后面盯着,一直跟着,江涛也不敢往回看。临近山林支队宿营地,江涛猛喊:“胡子,胡子,有劫匪,劫匪打劫啦。”就向前跑去。

这天,山林支队的人碰巧下山了,山上只有留守的几个人,听到了江涛的喊声,因不知敌情,反而躲避了起来,没敢露面。随着喊声,树林里出来了三个人,把江涛摁倒在地。江涛就这样给带到了乡公所。

江涛一进乡公所就大喊:“你们抓错人啦,我是奉命执行任务。”当时扭送江涛的乡丁就松开了手,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“早说?早说说不定没命了。谁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,我还以为你们是山林支队的人呢。”江涛接着就借题发挥,说话的底气也足了起来。这招还真灵,所长说:“有人保你,我们就放。”乡下的人们还真让他给唬住了。

江涛想了半天,只想起那位昔日伙伴,心里有些犹豫,上次报信的恩情还没报呢,又要连累人家,这次人家能否帮忙,还真是没有底。江涛就硬着头皮把他的名字说了出来,一位乡丁把他请来了。那位哥们还真是义气,二话没说就画了押。江涛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了一关。临出门时,江涛想说一句感激话,那位哥们挥了挥手:“晚上我到你家,咱再谈。”

再说这边,江泽听留守人员说有人在附近喊“胡子”,立即想起江涛,就带着人来到老房子。又从老房子赶到家里,没见江涛。江泽实在也想不出别的办法,派人到老房子等着,自己陪着母亲,又派人四下打探。

大约不到一个时辰,正当大家六神无主时,江涛飘然而至。“可把妈吓坏了。”江涛把情况大致说了说。当说到乡公所放了他,是因为江涛在执行秘密任务时,母亲信以为真地问:“这下好了,可以明明白白地呆在家里了。”江涛抿着嘴,微笑着看着母亲,没说什么。

“你是骗人吧?”乡公所里的那位伙伴推门进来,“你可真够机灵的。”。江涛承认了。大家商量觉得最妥善的办法还是让江涛到山里去,等过了这一阵,乡里把江涛忘了,大家也脱了干系。

来人走后,江泽在饭桌上问江涛:“你是怎么想起秘密任务这一招的?”“当初在新兵营听吴冕讲的。”听到吴冕的名字,江泽心里一动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最近,山林支队正在调查当地土豪劣绅,说不上吴冕家也在山林支队要绑架的名单上。这吴家可是恩人,要及早想法抹掉,等报批上级以后再改就麻烦了。

山里人很穷,在外读书的并不很多,一打听知道了是山后吴家。果不出所料,吴家在“黑名单”上,吴家住在一所深宅大院里,是当地望族。江涛知道,这样的望族赎金不会低的。江涛随手把吴家的名字划了去。

那个时候,在乡下人的观念里还是“好男不当兵”。老百姓在烽火连天的战争环境还是过着老百姓的日子。无非是春播秋收,夏粮秋谷。山里是山林支队的人,平时不扰民。只是催粮催捐。一时纳不齐,就砍了脑袋。胡子本来就是土匪,杀人并不当会事。日子久了,山林支队的名声日落西山,与以前大不相同。这支武装在胡子的领导下,与呼啸山林的土匪无疑。

江涛看不惯山林支队的作派,自己一人是东躲西藏地打发着时光。好在日子久了,又有亲戚朋友从中周旋,大家混得面熟,也就不再提“逃兵”这茬。江涛在山林支队和乡公所之间,不时地有些来往。乡下人平常闷着头过日子,不惹事。像江涛这样黑白两道的人就是乡下的能人。有江泽这层关系,乡下人一时与山林支队有了为难的事,江涛实实在在地给人办事。穷人就是石头缝里的野草,有一点水分、阳光,就能仰起头来,开一朵小花。这样一来一往,江涛在乡下就创下了名头,日子也过得充裕了一些,竟有些江涛父亲在的光景。

江涛的母亲正忙着给江涛提亲,脸上有了些昔日的光彩。那一天,江涛母亲精心地梳洗打扮了一番,给江涛从头到脚换了一新。也许是“新浴者,必弹冠”吧,江涛妈屋里屋外,打扫得干干净净。就连猪圈都让江涛担水冲洗了两遍。江涛心里觉得很好笑,对妈妈说:“您这是娶一只猪姑娘,还是把媳妇娶在猪圈里?”母亲“噗哧”一笑:“娶个小母猪,跟你作伴。”

燕巧是一个高挑的姑娘,脸上有几个淡淡雀斑,一条辫子很细,飘在身后。进门的时候,燕巧躲在媒人身后,两只眼睛东看西望,只是不说话。江涛的母亲把一篮儿花生递给了燕巧,说:“巧儿,吃花生。”燕巧剥开一颗花生,放在嘴里。花生篮儿里有一把江涛用子弹壳做的水果刀。那刀子是江涛当兵时跟连里的战士学着做的。小巧玲珑。两个子弹壳底部靠着底部铆在一起,其中的一个削去了大半边,成月牙般很好看的曲线。当中一条缝,缝的两端是两个圆圆的孔。另一个子弹壳完完整整,是刀的把。燕巧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,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。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
江涛的母亲和媒婆家长里短地拉着闲呱,自顾自地说笑。江涛坐在柜前的条凳上,不安地坐着。柜子上有一些一台老式的座钟,“咯噔、咯噔”地自顾自地走着。座钟两边是两个筒式的花瓶,上边画着牛郎织女,是天仙配的故事。左边的花瓶上有一条自上而下的裂缝。江涛少时候,曾在那花瓶里放过一些豆子。那豆子到了春天潮湿的雨季,就长了芽,把花瓶胀破了。母亲请沿街吆喝的匠人锔了起来。刚锔起来的时候很平滑,后来日子久了,就长出一条裂纹来,倒也无伤大雅。

燕巧勾着头静静地坐着。江涛望着姑娘细细的眉毛,一丝不乱的发髻,有些心猿意马。一丝微风从窗户的缝隙了吹来,吹起了燕巧的头发。光线通过窗帘在姑娘的头上套上了一个光环。姑娘的耳朵在日光里,白里透红。长长的眉毛在日光里一动一动地,生动极了。

自鸣钟轰轰烈烈地响过一阵子,媒婆和燕巧起身告别了。江涛把花生篮儿里的水果刀送给了燕巧,燕巧腼腆地接了过来,放在手心了。江涛目送着姑娘远去的身影,痴痴地望着,直到母亲回身关上了街门。江涛觉得脸上有些发烫。

江涛的母亲回访过一次,回来心里有些沉闷。燕巧家里只有一个长期卧床的老母亲。哥哥早年在济南上学,后来随着三叔参军,战死在抗日战场。燕巧的三叔是一个老同盟会员,燕巧的母亲把儿子交给了她三叔子,是想让孩子有个前程。当噩耗传来时,燕巧的母亲当时就背过气去了。醒来时就抓破了她三叔子的脸。乡政府的人来看她,说她的儿子是为国捐躯,死得光荣。老母亲听不进去,拉着人家不放,要儿子。从此乡政府的人再也没人敢到她家。老母亲自此神情时好时坏。一病不起。

江涛心里喜欢燕巧,母亲却不言不语,事情就放下了。江涛明白母亲的心。一旦结了这门亲事,那是一辈子的责任。不过江涛生来顺从父母习惯了,心里有了燕巧,见母亲不言语,自己也没办法,只是一个人闷闷不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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